國產動畫的突破與極限──《八戒:決戰未來》

《八戒:決戰未來》劇照。 

  在遙遠的未來,一個人與妖共存的世界裡,一隻快遞豬八戒渴望到另一個世界,正如那些渴望擺脫舊世界的眾生一樣,然而只有系統判定的「菁英」才能被選中到新世界開荒拓土,奇怪的是,為新世界盡心盡力建設的牛魔王卻發現得了重病而咳血的自己不知為何沒被系統挑中,而不被眾人看好的八戒某天卻發現自己的手上發出金色閃光......

 

  邱立偉是做兒童動畫的專家,從《小貓巴克里》到《未來宅急便》,你都可以看出頭腦清楚的他知道自己市場定位在哪裡,他不是要做最先鋒的,也不是要做最商業的,首要是做小孩都看得懂的作品。十幾分鐘就得說完一個故事,而且必須讓小孩能看得下去,這就是他認知的自己的任務。甚至你會聽到他從小貓巴克里就一直談的IP概念,這是個做兒童動畫卻不天真的男人,先後獲得金鐘與金馬肯定,並以《八戒:決戰未來》拿下第六十屆金馬獎最佳動畫長片獎。我們不能忘記,金馬動畫長片雖然每年參與的人都很少,但可是個會因為參賽者品質不夠而從缺的獎項。

 

  只需稍稍比較一下就可以看出,從《小貓巴克里》到《八戒:決戰未來》,邱立偉的動畫技術有著即便放到國際都可以與其他商業作品競爭的驚人進步。即便如此,我們也可以看到他仍然沒有迷失自己的定位,沒有像一些過於興奮的台灣導演那樣,因為又有錢弄動畫長片就把自己想講的東西、想炫的技術、或者身為創作者的憤怒、還是各種私人情感一口氣投放到《八戒:決戰未來》中,它基本上仍然是《未來宅急便》同一世界觀下的獨立作品。

 

  而從這點來看,我們就能理解何以《八戒:決戰未來》何以給出如此老少咸宜的劇情,那就是一個不知足且懷抱夢想的年輕人如何受到壞人蠱惑而一時鬼迷心竅,出賣了自己親友進而導致壞人從中得利,並在認知到自己所擁有的親友才是最珍貴的寶藏時與親友合作打倒壞人以修正錯誤。

 

《八戒:決戰未來》劇照。

 

  誠如邱立偉映後座談所言,他認為太多作品都以英雄為主角,但在西遊記這個老題目的主角選擇上,他沒有選擇戰力強大的孫悟空,也沒有選擇頭腦聰明的唐三藏,更沒有選擇生性利他的沙悟淨,而是選擇一個好吃懶做有時甚至貪小便宜,愛吹噓又好面子,不討人喜歡的豬八戒。

 

  或許在他看來八戒身上具有某種值得被強調的人性,人性會犯錯也會改過,不完美也因此有其美,因此八戒如何因其性格犯錯並改錯就成了整個故事的重點。事實上當我們看這整部片時,片中那些被欺騙的人們其實跟八戒真的沒差太多,就像許多人被詐騙時不願報警的主要原因都是因為面子問題,因為詐騙時常包含一點都不合理的付出與獲益,然而人的貪念卻會讓人輕忽而中計。

 

  如此簡單的劇情所承載的,乃是那些孩童雖然看不懂卻依然會被潛移默化的議題,諸如在如此飛快的科技時代,是否該用大數據來決定各人在社會上的特權?還有當世界飛速進步,那些跟不上的人又該如何處置?這其中所蘊含的社會議題都刻意不被過度強調,而只是自然而然的放在本片情節設置裡。

 

  而觀眾的眼睛所看到的,乃是一個具有台式風格的賽博龐克未來城市,正如許多台灣那風格混雜近乎是視覺強暴的街景那樣,八戒正生存在這樣髒亂又熱鬧,高低樓房錯落而至,招牌與違建狂暴蔓生的「舊世界」,與之相對的,則是乾淨整潔且先進的「新世界」。深入挖掘《八戒:決戰未來》的諸多設定,比如說機器人在這世界的定位,我們也可以看到邱立偉的巧思,當人們自私的只想到自己時,那些因款式老舊而被拋棄的機器人們,仍然想著自己的主人,並渴望找到前往新世界的主人去照顧他們,而也是像是小淨這樣的機器人,提醒了八戒老舊事物,比如家人的價值。

 

《八戒:決戰未來》劇照。

 

  毫無疑問在國產動畫電影長期缺席於市場的前提下,《八戒:決戰未來》仍然不像是一部小孩大人都可享受其中的電影,雖然配音已經不像過往那麼尷尬,但大段說教式的對話這種「寓教於樂」的弊病仍然存在於本片中,而劇本在張力以及情感上的處理,也有螺絲尚未栓緊,公式一套就上的問題,對於習於看國際電視動畫長大的年輕世代而言,這些問題實在難以忽視。

 

  然而今日的台灣,難道不該先求有再求好嗎?

 

  中國2008年受《功夫熊貓》激勵,花了多年搭配各種政策與資源投注,才先有2015年現象級的《大聖歸來》以及在疫情時打入全球票房排名12名的《哪吒之魔童降世》,而在必須與好萊塢大廠以及歐洲得獎動畫爭奪影院座位的國產院線動畫長片,光是第一眼要不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尷尬或者覺得難以下嚥的醜陋已經是奢求,遑論是從角色建模到貼圖到光影再到運動以及背景等多項技術都滑順無比的《八戒:決戰未來》,基本上已經是個奇蹟了。

 

  就更別提這次《八戒:決戰未來》居然除了國語版外,還有台語版以及所謂包含客語的多元語版了,這些種種都可以讓我們看到製作團隊以及電影公司希望善待所有台灣觀眾的決心,而非那種因為拍片辛苦而應當被無條件支持的情緒勒索,從這點來看,本片又多了一個值得支持的理由。

 

 

 

電影資訊

八戒:決戰未來》(Pigsy)─邱立偉,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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