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青少年對自我的痛苦領悟

 德國電影《前奏》描述一名少年進入音樂學院,卻苦於無法實現自我。

 

  看到結尾David實踐自殺的目的時──整部電影結束於David深吸一口氣蹬離了腳下踩著的椅子,因此我們並不清楚David是否真的自殺身亡──,雖著實感到一頭霧水,但是仔細想想,或許這種一頭霧水、不清楚電影想要表達什麼的概念,正是《前奏》(Prélude, 2019)的核心。

 

  從電影開始,我們便能猜測到David因為自己過人的琴藝而得以進入音樂學院就讀。然而,David的琴藝並沒有在電影裡被強調或表現出來──畢竟他不只一次在課堂上被自己的教授Matussek嚴厲指正,且他的表現也並非總是讓教授滿意,甚至僅有一次得到她明確的讚美。

 

  然而,我們不能否認,教授肯定David的能力,但是僅肯定David在技巧上的能力。David在首次遇見教授時,教授問起:「這些曲子,哪幾首你已經彈過了?」David面無表情地回答:「全部。」當下,教授頗有玩味地說道,「嗯,還滿有野心的。」此處,若借用舞蹈界的概念,David便是屬於「操作型」的演奏者:操作型的舞者擅於接收指令,或許他們在舞蹈上不缺乏技巧,但是他們無以從內心中提煉出讓自己可以跟隨發揮的東西。

 

  同樣地,David在不必看譜的情況下便已經熟稔了所有樂譜上的曲目,表示他已經對這些曲目的細節進入近乎爐火純青的狀態──但是,他的演奏缺乏了發自內心的感受,也無法讓內心的感受引領自己去重新詮釋這些樂曲,而僅是單純地以自己苦練所習得的理性知識去演繹它們。

 

  於是,我們也不難理解,當David在男教授Thibault給予「請你彈奏你最喜歡的那道菜」的建議時,David的表現為何仍然顯現不出任何差別;或是David被當時仍為Walter女友的Marie勾引時,他並沒有拒絕;甚至是最後David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前往茱莉亞音樂學院 交換的機會,卻仍被教授取消、要求提早回到家中放鬆,並拜訪與自己同年、如今卻已經成為母親的女性好友Stella後,最終何以選擇了自殺──對David而言,他處理人生的方式,與他處理音樂的方式如出一轍:生命中的每一件事情,其背後所隱含的意義、它們與自己的關係,都從未被David所理解與感受。

 

與David截然不同的是Walter,Walter會自己作曲,古典音樂於他而言似乎有些古板與和無聊。

 

  與David截然不同的是Walter:Walter會自己作曲,而古典音樂於他而言似乎有些古板與和無聊,因此他在課堂上並不按照教授的指示演奏並因此被訓斥。也是在Walter被訓斥時,教授要求David上台示範──但這個示範僅終究只是「技術上的」,同時是「正確的」、「教科書式的」,而不代表傾注在樂章之中的個人情感或與作曲者共存的當下性。David演奏的是標準答案,而Walter演奏的是忤逆與狂傲不羈。

 

  雖說David對自己的人生毫無想法,甚至近似於隨波逐流,然他對於自己的情感展現是匱乏的、麻木的這點,似乎是有所覺察的。

 

  當男同學Erwin得知David的女友是Marie時,他驚呼道:「不會吧,是那個Marie?她是怎麼勾搭你的?」這句話暗示了Erwin也曾經與Marie有過一段關係,並進一步指涉Marie到處勾搭男同學──毋需這句話,從Marie在與David短時間的相處內便放棄與Walter的關係,轉而與David交往便可略知一二。可David接著說道:「是我先追求她的。」從David的回話,便可以發現David否認自己與Marie在一起並非因為對方親吻了自己、自己在一面之緣後拜訪Marie是因為後者對自己放電,最終也否認了自己對任何事情都沒有想法、亦無激情的事實。

 

  因此,當我們看到最後David自殺的片段,或許便能總結這個行為與David此前所有的行為軌跡的不同之處:自殺,相當悲哀地,可能是David人生中唯一出自於自身情感所做出的決定。

 

 

電影資訊

《前奏》(Prélude)─Sabrina Sarabi,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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