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聽到殖民主義就煩得要死:《愛x死x機器人》之〈吉巴羅〉

 導演在訪談中表示,他根本不知道「吉巴羅」這個聲音在波多黎各是什麼意思。

 

文|Gerda

 

  〈吉巴羅〉是一個極度華麗的收尾,在整體而言平淡保守的《愛x死x機器人》第三季裡,混合了厄夜叢林、馬克白、萊茵的黃金、以及卓別林式默劇的〈吉巴羅〉原本應該是個莫大的驚喜,只要你不去搜尋網路上各種頭頭是道的解析的話。

 

  〈吉巴羅〉描述一名聾啞士兵奪取了水中閃閃發光的金子,他的掠奪行為加上整群軍隊渡過湖泊的行動引發了水中女妖的警戒,她全身覆蓋金銀珠寶,從湖中竄出,開始高聲吟唱詛咒之聲。聽見水妖歌聲的軍隊痛苦瘋狂而死,但聾啞士兵卻渾然不覺。於是兩人開始了充滿愛欲與張力的纏鬥,故事收尾於血泊汩汩的心型湖面。

 

  西班牙導演阿爾貝托‧米爾戈將軍隊跟戰馬披上華麗的歐洲風格金線刺繡,但這並不意味他有意暗示這些軍隊代表了西班牙殖民主義。首先,刺繡藝術從十字軍東征開始在歐洲上流階層中使用,而金線刺繡直到十六世紀才普及於西班牙,主要用於政治與宗教目的,更重要的是〈吉巴羅〉中的刺繡花紋跟英國與法國同時期文物都雷同,根本無法證明那代表西班牙。

 

  其次,〈吉巴羅〉一詞的聲音剛好是曾受到西班牙殖民的中南美洲國家波多黎各對傳統農法耕作農民的稱呼,這個巧合讓某些評論者指稱〈吉巴羅〉意味著阿爾貝托‧米爾戈對於殖民主義的反思,甚至還延伸到女性水妖代表被殖民者/被劫掠的大自然,因為歐洲殖民主義代表了陽剛的現代性,而殖民地則是屬於待宰割的自然環境,由女性做為代表,而女妖的復仇就是殖民地、自然與女性的三重復仇等等。

 

〈吉巴羅〉跟殖民主義和父權的關係幾乎全部是誤會。

 

  我可以理解對於喜歡的作品人們會想去找出更深層的意義,但是〈吉巴羅〉跟殖民主義和父權的關係真的幾乎全部是誤會。首先,導演在訪談中表示,他根本不知道「吉巴羅」這個聲音在波多黎各是什麼意思,他只是想創造一個「聽起來很西班牙但又很酷的名字」。其次,導演又指出,〈吉巴羅〉從頭到尾沒有半句台詞,他從未表明吉巴羅就是那個士兵的名字,吉巴羅指的是什麼,應該留給觀眾自己想像。因此有些評論講得很開心的「殖民者強奪被殖民者名字」也是誤會。

 

  雖然看待一部作品,不用完全按照創作者本身的意圖,但當創作者已經明說他真正的創作目的是什麼時,評論者也不該完全不當一回事。阿爾貝托‧米爾戈表示,〈吉巴羅〉是一部關於他個人經驗的作品,是關於傷害與被傷害,關於人無視於危險,奔向一段會帶來痛苦跟錯待的情感關係的故事。他說,女妖與士兵都是他自己,「我是那種會喜歡上對我不好的人的類型」。〈吉巴羅〉的寓意其實就如表面上所述,一個無法聽見女妖聲音的男子,闖入女妖的生活空間,搶走了她身上珍貴的寶藏,但女妖還是錯誤地愛上了他,她徘徊在男子身旁,以為他能歸還寶藏並且善待她,但他們卻無論如何無法相處,接吻時會流血。冷酷無情的男子從她身上奪走了更多東西,把她拆得支離破碎,物理上,以及精神上。

 

 

心型湖泊的隱喻不言自明。

 

  許多非常偉大的藝術作品,都沒有要傳達什麼恢宏的政治正確理念,而僅僅只是用過去沒人嘗試過的方式,詮釋了人性幽微曲折的一面。

 

  可以說,所有傑出的作品通常都同時具有「非常新」跟「非常舊」的一面。〈吉巴羅〉打破了我們對於動畫敘事的刻板印象,運用前衛芭蕾舞劇編制,加上混合多種文化的服裝設計,讓水的流動、聲音的流動和鏡頭的流動融為一體;但與此同時,〈吉巴羅〉的故事原型其實非常古老,能用歌聲殺人的水妖早在西元前八世紀荷馬史詩《奧德賽》中就出現了,而蘊藏於水中由女妖保護的神奇黃金,則在十九世紀華格納歌劇《尼伯龍根指環》中呈現得淋漓盡致。

 

  我們驚嘆於〈吉巴羅〉藝術上的成就,那不置一詞且難以言喻的美,作為觀影理由,就已經非常充分。至於這部作品有沒有要重複那些白人該贖罪、女人當自強的偉大論述,說真的,根本不是重點。

 

 

 

 

影集資訊

愛x死x機器人》(Love, Death & Robots)─Netflix,2019開播

〈Jibaro〉─Alberto Mielgo,2022 [Love, Death & Robots Season 3 episod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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