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是出軌比較糟,還是強暴別人比較糟?《醜聞真相》

《醜聞真相》改編自莎拉‧范恩同名小說。

 

文|Gerda

 

  雖然是一部典型由六集組成的英國影劇,但《醜聞真相》在衛報只拿到極差的兩顆星評價。評論者甚至指出,《醜聞真相》想要談論的議題根本就一點都不英國,而是被談到爛的「美國問題」──為所欲為的權貴已經「不再受寵了」。根據衛報劇評的看法,英國大眾從來都沒有在「時代劇以外」的地方喜歡任何自以為是的權貴,《醜聞真相》的美國編劇肯定搞錯了什麼。

 

  《醜聞真相》有著震撼的開頭,蘇菲嫁給牛津大學時期的初戀對象,看似完美的帥氣部長詹姆士,兩人婚姻美滿育有兩個小孩,她是個十足稱職的權貴名門懷特豪斯家媳婦。直到有天丈夫告訴她,自己曾經一時失足跟年輕有為的下屬奧利維亞發生婚外情,雖然已經結束,但仍被媒體抓包。

 

  蘇菲雖然痛苦煎熬,依然為了家庭努力打起精神。然而詹姆士與蘇菲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段婚外情之所以被媒體揭發,是因為奧利維亞對他提起了強暴的訴訟。蘇菲相信自己善良又顧家的丈夫絕對不是這種糟糕的人渣,但隨著刑事訴訟展開,她的懷疑也日漸加深。

 

他是一個好爸爸,好丈夫,不是強暴犯。

 

  詹姆士是個怎樣的人?他外表英俊,家世良好,自信又得體。他受到選民愛戴,當選為國會議員,又靠著與首相的同窗情誼成為部長。詹姆士的人氣不完全只是他自己的努力,雖然他看起來確實非常認真勤勉於政治工作,更來自於一代又一代的政治、社會與文化資本累積,有些家族會確保「好運」一代傳一代,詹姆士出身的懷特豪斯家就是如此。

 

  蘇菲也是來自上流社會,但是家庭並不幸福。她雖然進入牛津大學念書,但並沒有什麼學術天份。這完全不打緊,蘇菲外表可愛甜美,朋友眾多,她不需要認真決定未來的職業,任何想做的事情半途而廢都沒關係,她跟詹姆士註定要在一起,政治家的妻子畢竟也是一份吃重的工作。

 

  那麼破壞這份幸福藍圖的奧利維亞又是怎樣的人?她年齡貌似只有二十多歲,擔任詹姆士的政策研究團隊一員,聰明能幹,野心勃勃。奧利維亞受到自己上司的吸引,兩人秘密交往了五個月,但已經分手。奧利維亞指控在分手後,詹姆士在國會的電梯間強暴了她。

 

  雖然這部影集接收到了不少負評,諸如關鍵劇情十分薄弱,尤其是人物對話寫得非常不自然,像是蘇菲莫名的就會開始跟婆婆演講說新生代女性與她們想的可能不同等等。但也確實有一些相當出色的設計,譬如在人物感受有強烈轉折時,畫面會出現魔幻寫實的變化──詹姆士得知被奧利維亞控訴時,他開始慢動作地凹折腰部往後飛出去,就像是有人從腹部打飛了他。而蘇菲在聽眾席上參與庭審時,面對過於露骨的偷腥細節,她水平地朝天空失重的飛了起來,墜落在人來人往的法院大廳中央。

 

  以下涉及劇透,請斟酌閱讀。

 

《醜聞真相》有很多執行上的問題,但確實也提供了值得反思的材料。

 

  除此之外,《醜聞真相》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主題:「熟人強暴」的本質到底是什麼?根據統計,其實強暴犯罪更常發生在本來就已經認識的人之間,而極少發生在完全不認識的人身上(2021年統計資料指出僅佔4.8%)。但是因為強暴犯罪被報導跟呈現的方式,導致人們相對比較難想像為什麼兩個彼此認識的人之間會發生強暴事件。

 

  更有甚者,《醜聞真相》真正的軸心也不是放在非合意性交的雙方認知問題,更不怎麼著墨法庭攻防跟真相發掘──對於認為真相是自己囊中物的人來說,事實是怎樣完全不重要。於是,《醜聞真相》有意無意的把眼光放向更遠的地方──為什麼有些人會覺得自己有權利隨時隨地享受他人的身體?為什麼有些人壓力一大,就要找人上床?為什麼自信跟傲慢是成功者的美德甚至是性吸引力來源?自信跟過度自信,甚至為所欲為之間的界線到底在哪裡?

 

  劇情刻劃來自過去大學時代的神祕人物「荷莉」,她可能掌握了詹姆士是善是惡的真相。但詹姆士根本不記得這個人,只說她的全名過於可笑,如果認識的話肯定會記得。但蘇菲記得荷莉這個人,荷莉是個藍領工人階級出身的女孩,她們是讀書夥伴,嚴格來說,蘇菲專抄荷莉的筆記。這很像是社會階級的縮影,有些人光鮮亮麗,不費什麼力氣就進入名校,進去之後也是夜夜笙歌,有些人只能幫這些人做讀書筆記,日後再幫這些人抬轎。

 

真正的問題不在於他是好人還是壞人,而是這個世界怎麼會鼓勵他活成這樣。

 

  來自過去的幽靈糾纏著蘇菲。鏡頭中她總是在思考,在遲疑,拼湊著點點滴滴的記憶,反覆推敲下一步。鏡頭中的詹姆士也心事重重,但關於他的內在世界,我們大多數時候看不見。我們漸漸知道他做了什麼,沒做什麼,但不知道他為什麼如此做或不如此做。

 

  自從出軌曝光之後,詹姆士對蘇菲來說,就像是個陌生人。但她將要明白的是,並不是丈夫真的有不為人知的「另外一面」終於被她發現,而是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抱持著同一種信念,自信無比的生活下去。當身分地位乃至利用價值跟運氣不需要跟他的信念碰撞時,你可以成為他的幸福妻子。但不是每個人都是蘇菲,而蘇菲必須決定,她是否該對此感到慶幸。

 

 

影集資訊
醜聞真相》(Anatomy of a Scandal)─Netlfix,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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